我从梦中惊醒,时间还是十二点。梦的时间推后了两个小时发生,我做梦也想不到我睡眼惺忪地打开宿舍门,谁站在外面。—— 当然,在这不可思议的梦里我想到了,并假装真实发生了。
他的样子有一点点改变,但没有太大出入,就算被震惊到一定程度的我也一下子认出了他。赶忙请他到房间里。房间十分狭小,空气毫不流通,温度奇高,另人不安和沸腾,我一个人在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要蒸发。他坐在我的床沿上,我盘腿坐在靠里侧,我们好像说了什么,又似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总之我兴奋的手心冒汗,不停地在床单上擦着。床单我刚洗过,在杂乱的屋子里别有一番质感,另我觉得洁净、舒服,所以我愿意一直躺在上面—— 在他到来之前。不过这时我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因为我的手心出了很多汗。我要抑制激动,免被发现。
后来一度我带他出去吃饭。周边环境是巨型山脉,覆盖着无数植物,圣诞树那样的,露出一小段棕色树干,其他部分坚硬、挺拔,绿的生生不息。公路是偏灰黑色的,有一点点雨水的痕迹。出去几步,有风过来,不过他没有注意。因为他在吃一块橙之类的东西,是我切给他的。—— 屋子里实在没有其他食物。他专心致志掰着一小块一小块的吃,路上有辆大车呼啸而过,差点擦到他的衣角他也没有发觉。我绝不许他被这种庞大的废物所伤,于是赶忙拖起他的手,天阿,我拉着他的手,他竟也没有挣脱。这段时间是沉默,我记得。我急切地四处搜寻可以吃饭的地方,不想饿到他, —— 不准自己亏待他。有一个缓坡,下去以后是一条街,隐约有印象,总之有点人烟,我对周围的地型不熟悉,我好像从来没有从学校里独自出来过,我很久很久以来,都呆在学校里,一步也没有离开。
我的记忆没有骗我,我看到有人穿着奇异的少数民族的服饰在附近走动,端着盆碟一类的东西。我们在冰冷的路面上走着,他漫不经心,我如履薄冰。的确是有一个饭店的,不过似乎有人在做酒席,结婚宴,过去的时候里面的人有发觉,一致停下来,我心虚,赶忙要走。我告诫自己,我们两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不可以说到任何跟结婚有关的。那样好像是在暗示他,甚至挑衅他,你不是说过要娶我吗,你怎么翻悔了。你要不要履行你的诺言。可是这样不行不行,我绝对不允许自己觉得他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一点也没有。他没有对不起我,过去、现在、未来当然更加不可能。所以我只好一边用身子挡着橱窗里的欢乐气氛,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这里不能吃。幸好他也没有兴趣往里看。他嗯了一声,继续吃橙。我们又回到主路面,我说,我来帮你吧,你是不会掰吗。他也没有说什么,直接递过来,我笨手笨脚得地做着这件事,几度把橙汁挤到自己衣服上,我的新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清洁的气味,有点清冷,和气氛是那么融洽。我破坏了它,但我毫不在乎,我只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件事做好,把他照顾好,不让他觉得我笨,让他吃饱。这就是我的追求。后来我做到了,我终于把橙肉和皮分离开来,他乖乖张开嘴,我小心翼翼的放进去。
嗯,他又说。
这样。我心上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这样的肯定我梦寐以求。
这时我才注意到时间已经是三点四十三了,这就是说,我翘掉了两节课,其中一节有演讲,另一节是随堂测验,还有电脑部的预约,他们要发放给我一本珍贵的说明书,为此我已经写了无数的申请信、跑了很多部门,事情在今天办妥。我本该很急。因为我将有无数大漏洞需要弥补,也许要我做比之前多一万倍的辛苦,也不能补过来。但是我却无比平静、快乐。好像这样快乐的时间,每一秒都值得我用一百年来换取。我心里直想,测验算什么,我准备了大半个月的演讲(而且我忘了穿正装,所以我告诉自己这并不是他的来访造成的错误)、我的学分、期末考试、我当前的辛苦、什么电脑的中文说明书、英文说明书西语说明书德语说明书菲律宾语加泰罗尼亚语塞尔维亚语葡萄牙语瑞典语立陶宛语克罗地亚语。什么语都好。统统见鬼去吧。他才是我的中心,他是我的生活,他是一切。
当时我心情愉悦——从未如此雀跃——地走在路上,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过来找我,怎么过来的,他的生活他的近况,他的错误他的成就他的弱点他的磨难。我只是拉着他的手,希望路途漫漫永无止境,一起走下去。这就是我在这一刻的全部信仰(而固定的一刻等于永恒吗)。

6 Responses.
와?
아??
谁?
你 觉 得 还 有 谁 。 。 看标题!
难道我的表现貌似不显得这样坚贞?难道我该反省了?T T
心跳加速。情敌出现。
哈哈,放心放心,做梦而已。
现实中嘛,你徒我只有不宜嫁娶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