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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饭桌上，大家对一个成年人——我，小时候的种种斑斑劣行做了细致的回顾加以深刻的点评。加上下午现实主义魔幻小说对我脑力的巨大影响，过去的记忆完全牵扯出来。实际上就我认识的所有人来说，对自己的印象可以说是最少的。事情总是过了就忘，所以我总是答不出『你曾经最XXX的事情是什么』这类问题。我遇到过问题中的就有后悔，伤心，变半夜凉初透态，难忘。我榨干了脑汁也想不起。所有这些我只记得最后悔的一件（或许还有比这件更甚但被我忘却的），但这还不能告诉别人，至少不能告诉除当事人以外的所有人。半年前的事情我只能靠日记来找回。偏偏我那时的日记又写得十分晦涩，每次翻看脑子都要从头到尾打结一遍。小时候的日记本当然早就不见了，我再努力回忆也没用，这顿晚饭，我就像他们所回忆的，——我总是被粗绳反绑在椅子上，灌药，饭菜，汤水。

我再一次——这一次是被故事，牢牢绑在椅子上，睁着好奇的眼。沿着一个个洗净的局部放大，那个小孩——也许是我，的形象一点点清晰起来。

  

相传我小时候非常省心，带出门人人都抢着抱。蹂躏我肉乎乎的小脸，夸赞我聪明又漂亮。两三岁，会说话了，就每天牵着爷爷的衣角背唐诗三百首。我虽然不理解内容，但对音节听过不忘。甚至非常喜欢那些繁复的平仄变化。

虽然家里穷，但我爸从不吝啬花钱。为了延续聪明的头脑，我吃的用的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一罐奶粉抵得上正常人一月工资，每天早饭一个鸡蛋一杯牛奶。鸡蛋有时候被我玩掉了，有时候吃掉了。反正总是有一个的。特别是那张婴儿车，十几年过去它现在当然已经基本普及了，但那时候几乎属于UFO级别的。老爸花钱一点也不心疼，在我记忆里他从不小气，说什么是什么，特别是和钱有关，据说这是我们家族特性，就不在乎这个。

饭桌是我的刑场。这是姐姐评价的。一日两餐（早饭不算）是我最痛苦的时刻。当然更痛苦的是给我喂饭的人。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我那时的样子，大家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扣，嘴里包着一口饭打死不肯咽（我知道一咽下去又得吃另一口了），用一种坚贞不屈的眼神死瞪着手里拿着我的小号碗和塑料勺的人。如果那天我相对比较听话，就嘉奖我不用绑着，这样的话饭勺冲我的方向过来接近一米时，我就一溜烟从椅子上冲下来，跑了。基本上，比较正常的情况下，一口饭半小时，一顿饭半碗，大概两个多小时可以解决。这对于给我喂饭的人（妈妈，奶奶，姨妈，舅妈，或者还有我忘了的不计其数）是个极大的磨练。

舅妈说每次总是她来做狠心人。忍着不看我的眼睛，拿着勺子就往我嘴里灌。所以她在我心目中还是比较有威信的。后来上小学选择让我中午在她家吃饭也是有充分预谋的。后来说到我和我哥的关系好，舅妈扯着嗓子，断定说，这孩子小时候一定没少帮你吃饭！总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一定是！我哥没在场，在场的话他一定会承认。因为我这个没记性的人几乎都要承认了。

还有一事是关于为什么我妈没打过我。据说有一次我又在饭桌上哭，那天估计我娘心情也不是很好，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然后我就安静了。然后她就满意了。吃着吃着突然有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喊一声，『你看HH——』。我妈说，那次差点把她吓死。我脸色铁青，眼睛全翻白了，嘴巴乌紫乌紫的，已经没气儿了。全家人手忙脚乱，总算把我的小命捡了回来。从那以后她就再没打过我。看，这就是倔强的人表示反抗的方式。

我一出世就很瘦小，黑黑的，鼻头上几个小黄点儿。有一次我爸和我哥（大我两岁）照看我。然后我爸突然对我哥说，看看你的手掌有她的脸大吗。两个人对这件事都很兴奋，导致我哥一巴掌就拍过来，就像动画片里那样，拿开手以后我脸就变平了。——不过还好没有。——这件事证明了我的脸还真没他手大。

我哥另一次把我弄哭是我们一起去玩院门。大铁门。他丫把我手指夹断了。拿到医院医生说要切除。被全票否决，奶奶气极败坏的说我家丫头以后可是要弹琴的（汗，不幸还真被她说中了），迫于压力医生死马当活马医地给我随便开了点消炎药。现在的手指上留下了永远的印记。不过能够长好已经是个奇迹。这事我记得。

我和我哥一直很不错。我们想尽了各种办法把有限的资源都利用起来，玩了整个童年还意犹未尽。我们在课本上涂鸦，让人物互相打仗，最后共同毁灭。我们在床底，桌子下，抽屉里，建造了一个个小小的王国，让他们相互争抢地盘，称王称霸。我们拿被子当堡垒，用叉衣棒当枪，在脑袋上倒扣着水果盘，分做两派打仗。我们拿麻将砌城堡和庙宇，再摧毁它们。到了夏夜捕蚊子，冬天偷偷跑到没有保护栏的房顶上去打雪仗。

我的两个姐姐都是很特别的人。L姐全家住在GZ，只在过年的时候回来，有一次和她爸爸吵架，她爸把她关在房里，她嚷着要自杀。把所有人吓坏。还有一张全家照，她抱着一个和她一般大的玩具，嘟着嘴巴，眼神里全是不满。这是我对幼年时代她的全部印象。她现在已经结婚，有了孩子。但她本人仍像个小孩。海军衫，带帽子，哼着小调把头搭在她爸肩膀上。

c姐不爱随便和人说话。她有种遗世独立的味道。她的手指特别漂亮，这是我最垂涎的。我出生那天，她和哥哥一起玩小白兔，拍了照，后来我拿着照片嚷，他们为什么不带我玩儿。大了以后一次，送她去复读学校，她用漂亮的手指给脏兮兮的柜子四面垫白纸。我数了她的衣服，大概20件的T恤，白色12，灰色5，浅蓝色3。

  

没结尾了。想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