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一个人拖着两个沉得随时要跌在地上的箱子,背着一个被东西胀得形状奇特的大书包,在克利夫兰机场和妹妹拥抱告别,就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安检口。那是一架从克利夫兰到纽约的小型飞机,一共才六十几个人。我坐在靠前的单排座椅上,收着小桌板,系着安全带,闭着眼睛等待起飞。一切都没问题。等了一会,又一会儿,飞机还是没有动静,这个时候我睁开眼睛,注意到了坐在我正前方不远的空姐。是一个老奶奶,她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交叠放在腹部,也系着一字安全带,可是看得出她有些焦急。她的头发已经全都白了,但还化着浓浓的职业装,穿得整整齐齐,高跟鞋擦得铮亮。她焦虑不安的神情全挂在脸上。半个小时过去,开始有乘客问她什么时候起飞,可是她也一无所知。只能不断的说抱歉。一个小时过去,我也开始很沮丧,我想一定赶不上学校的车了。到了那里也该晚上了,不知道怎么搭车不知道怎么去学校。奶奶还硬挂着笑,我似乎看到她的粉在掉,她的皱纹非常深,笑起来更加明显。两个小时过去了,大家都懒洋洋的靠在座位上,似乎已经不报希望了。我有一种隐隐的希望它永远也不起飞的愿望,那么就可以不去学校,不处理那么多繁杂琐碎的事情,不用重新认识一个新环境。我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草坪和飞机过道,它们都永远不用动,不用想,更不用担心任何事。这个时候空姐奶奶又打破了平静,她推来了食物车,开始给我们发小零食。那是一大包咸坚果,她在推车上摆满了小杯子,每个杯子里都倒上一些。那个声音很好听,我一直看着她。她真的很老了啊,倒食物的手都有些发抖。然后我听到一声轻响,一杯坚果撒在了地上。她慌忙拿了一叠卫生纸蹲下收拾,有乘客帮忙,她很紧张也笑着说谢谢,我猜她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几分钟以后她把碎块都包好收起了,地上只剩下一些细碎的白色的盐。我当时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我觉得那一天真的将一直持续下去,又或者时间会迅速推移把一切都抹掉。我觉得每一个人都很可悲。我好像能感觉到后座的人的可悲,那并排坐着的两个中年妇女,还有我右手边用着一个旧电脑无聊地在桌上拖来拖去的男生,都让我觉得可悲。我想他们其中必有一些人从这短暂的旅行中感到快乐,但那快乐也已被等待磨尽。又或者说,真正的原因是任何时候我们都在结束一件事,马不停蹄的开始另一件事的。这样的突如其来的空白期打断了我们原本的步骤,我那一丝烈士般的心情转眼就消失殆尽,而他们的痛苦悲哀难过期待快乐幸福也一时间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们就好像在时间轴的凹陷里旅行了一圈,但是那样的旅行非常难受。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总能让自己忙碌的原因。不管是工作,娱乐还是管别人的事,我们必须时时刻刻都在做着一件什么事的。我很想哭,但是哭不出来,也找不到任何一种情绪来代替。一切就像那句话所说,“那个时候正午刚过,光线饱满而令人盲目”。

今天在微博上看见那个女死刑犯的照片,又有类似感觉。想起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