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了好久还是睡不着。想想这20年过的生活,想想真的有一天跟爸爸面对面说出他不爱听的我的掏心窝子话的场面,想着下一次走的时候一定坚决的告诉自己,这一次走了,I must come back prepared for whatever my future will be like。今天总结出了连我自己都吃惊的话,我的阴暗是有根源的。这千真万确。但我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或者我根本就没有变,小时候的软弱现在依旧存在,小时候爱犹豫现在也是。小时候的小小的不忍心造就了现在无法再有什么狠劲儿无法再讲出狠话。这些都是该死的不忍心。还是这样么?将来一直是这样?丰富的内心小电影永远只放给自己看。还是要宁愿把自己蛰得十个手指都流血,也不要麻烦别人一点么?还是要显得那么豁达其实又是真的无法豁出去?不想说还是不愿意?到底有多怕麻烦呢到底有多想留住表面的平静和欢乐啊?那么小小一个疙瘩块似的心,能搁多少事情啊?过想要的生活到底是有多难?是不是根本就不可能啊?
现在觉得走在暴风雪里裹得严严实实没精神地去上课的那个我反而更有安全感呢。那些犀利的,尖锐的,刺激性的东西全部被厚厚的雪盖上。甭想看清楚,就连眼前也是模糊的。那样的路我希望一直走下去,目的地和天黑都永不到来。可是现在,六月下旬中的南方城市,熟悉到几乎陌生的房间,一成不变的炎热天气和有小小期待和小小失落的生活,反而不真实了起来。对门窗户里橘色的柔软的灯光更加恍惚。是不是真的有一个背后的世界?比我们存在的这个世界要大得多?人们把内心小电影和他们一遍一遍编排的不同结果的同一事件全部杂乱无章的堆放在那里。没有瓦力来打扫。偶尔回想起某件事,有人会回来翻找他们那时的内心小片段。但多数时候,事情过去了,那些东西也就跟退役的拖把,穿破的袜子,还有上个礼拜的报纸一样,扔在那里,暴露在阳光下,只有一些稀散的灰尘轻轻的落在上面。再也没有人记得。
是这样的吗?这只是我的又一个没有配乐没有台词,按照惯例,没有观众的一个小电影罢了。至少我就不是这样呀。像是聚集了好久才汇成的一滴水珠砸在我头上。把我砸醒了?我想我并不是这样的。在那个世界里,我每天都去巡视,检查,就算没什么事情可做,我也会坐在里面发呆。对着一个昏暗的小屏幕检视它们,就像作家翻阅他们过去的手稿,摄影师对着光线充满爱意地欣赏过去的底片。又或者,也不是这样的。我待在那里的时候,只是任由屏幕放着,自己却又发着呆,游到别的地方去了。等回过神来,放映带又多出一盒。不过全部是空白内容。发呆小电影就没什么值得观赏的了,结果只会是一再地多出相同内容的放映带而已。现在我就刚刚在回放今年冬天的一个场景。那天爸爸送我到北京机场,他搭早上八点的飞机走,五点钟他就醒了,第一件事便是取消了起床提醒服务。我听着爸爸对着话筒特别小声的说,我小女儿还在睡。有那么一瞬间那个已经立成一尊烈士像的我突然活了过来。那是淋了一番甘露的感觉。很难把那种感觉与现在的种种联系起来。比如特别精神特别开心的爸爸,或者特别严肃特别让人紧张的爸爸。我想他们是剥离的,互相之间仿佛是完全不同的人类,无法找到任何一个契合点,让我把他们组合起来。因为并不像碎片或者拼图什么的,爸爸把自己变成了不一样的人而已,是这个原因吧。我想我爸爸是个不肯退役的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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