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夏天,我和妈妈去九寨沟玩。从镜海出来以后,我们就脱离了队伍。我们一路乱逛,来到芦苇海。我在那里录了很久风吹动芦苇的声音,但奇怪的是,呼啸而过的巴士总是轻而易举的就覆盖了那种巨大的自然声响。大概风也不愿意被收录到那个该死的小破盒子里去。风是关不住的啊。妈妈在我身后拍了许多照片,天,河水,芦苇,还有我。我眉头皱成一团,举着相机一动也不动——她说,我当时千真万确就像张照片一样。 然后我们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要走路出去。刚开始的时候还一路蹦蹦跳跳,感叹那里的藏民悠闲自在的生活,吹路边的蒲公英小伞,扒开厚重的植物层看藏起来的小湖。那里的水非常清澈,湖底都是洁白的矿物层,一片蓝绿蓝绿的,我这个水性不好的人都想住在那里面去,那样温柔的水,应该不忍心溺死我吧。就这么一路想着想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开始觉得有点累,有点冷,两个人都放慢了步子慢吞吞地挪着。刚刚还一辆接一辆的巴士突然间都消失得没影了,弯弯曲曲的公路上就剩下我们两个。我开始很怕,路好像总也走不到头,过了一个拐弯,又是一段看不到头的路,我抓着妈妈的袖子说,如果我有轮子就好了,我现在好想马上出去呀。她却表现得出乎意料地镇静,说既然都走到这里了,肯定离出口不远了。还说不可能永远走不到头的,我们不就是从门口进来的么。我一路盯着远处,想找熟悉的山或者标志,可是所有的山似乎都长得一模一样,不,它们是长得千变万化,让我认不出来。大概走了三个小时,我都开始精疲力竭地跑几步,然后停下来等妈妈了,那样实在是更耗体力。可是我总觉得再累再走不动,休息一会儿总是好的。最后大概过了三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那座山。入口不远处的,据说上面天然地刻有十二生肖的像。我最拿手的就是这个了。可是找来找去,最终都没有找全,而且找到的那几个,老鼠呀,牛呀,龙呀,看着看着又不像了。当时我已经完全出离体力了,那座巨大的峭壁似乎也在慢慢的往后退,反正总是没有接近的意思。最后,最后终于,出口忽地一下出现在我们眼前。我感觉我像个临终的病人,回光返照似的跳起来了。但那个世界,我脱离了四个小时的世界,有那么一瞬间,就像我从来没有见过一样——但实际上,是以它最平凡,最无奇的方式运转着。我看见很多人来来回回的走动,用透明的塑料瓶子仰头喝水,拿下帽子来擦额头上的汗,在巨大的标志雕塑面前摆出V的手势,似乎努力笑着,有人在用长长的橡胶水管灌溉植物,那些树绿的都有点愁眉苦脸的了,还有一栋敞着的房子,里面有两排店铺全都是食物,游览车悠悠地停成一排,它们走多远都不会累的。我站在那里,好像有种要飘起来的感觉,事实上,我整个人几乎是在往下坠的。直到妈妈推推我,说,要不要去买点水喝。我才醒悟过来,醍醐灌顶一般的又重新融入了这个世界。 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是因为在别人那里看到以前写的东西,“以梦为马”的事情,觉得那个心境离我已经好远了。这件事发生在那个时候,所以就被想到了。 而现在,这个世界我从未再找到过那样出离情景的时刻了。都太规律,太正常,口口声声被责备的变化什么的,其实才是人真正追求的东西啊。一切正如“在庭院里栖息着妖魔,能够依赖的同伴全都一脸死相。献给排球的青春。但是,大家都一脸死相。我与你。虽然不是朋友关系。我的朋友是你的朋友。大体上就是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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